主页 > 报道现状 >衰毛主角与忧郁企鹅,示範如何诚实道德地活着──专访《企鹅的忧 >

衰毛主角与忧郁企鹅,示範如何诚实道德地活着──专访《企鹅的忧

所属栏目:报道现状 发布时间:2020-08-03

衰毛主角与忧郁企鹅,示範如何诚实道德地活着──专访《企鹅的忧

队长经过,看见一名士兵带着一只企鹅站在路旁。
「带牠去动物园。」他下令。
几天后,队长开车经过,又看见那名士兵带着企鹅在路边。
「你是怎幺搞的?」他说:「我不是叫你带他去动物园了?」
「报告队长,我们去过动物园了,」士兵回答:「还去了马戏团,现在要去看电影。」

《企鹅的忧郁》这部奇妙的小说,与这个笑话有点关係。

这是乌克兰作者安德烈.克考夫很喜欢的笑话,他不但把这个笑话放进自己畅销全球的小说里,甚至因此把企鹅也放了进去。

「苏维埃人和企鹅一样啊,是一种群聚生活的团体动物,重覆一样的动作,政府说什幺就做什幺。」克考夫道,「就像那个笑话里的士兵,虽然忠实地执行弓命令,但根本没搞清楚命令真正的意义。」

国内读者对于俄国文学的印象,可能有很大比例被十九世纪的现代文学大师们佔据;进入二十世纪后,因为政治制度的关係,许多优秀作品可能在作者过世后才有机会面世,也有些伟大的作者长期流亡海外,甚至在苏联解体多年之后依然如此,例如2015年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斯维拉娜.亚历塞维奇。

1991年苏联解体之后,乌克兰随之独立,不过在上述的文学作品及作家当中,「乌克兰文学」并未被特别标注,「幽默」这个元素也相当少见。

而《企鹅的忧郁》两者皆具。

「苏联解体之后,乌克兰独立了,但并没有乌克兰文学;」克考夫解释,「苏联时期很多作家是听政府的意思写作的,写工厂生活多美好、革命英雄多伟大之类,其实没什幺读者真的在读,但他们有版税可以拿。独立之后,他们一下子不知道应该要写什幺了,出版社也不知怎幺面对商业市场,很多作家因此改行去当记者或去电视台工作。」

因此,当时乌克兰的出版社也没什幺乌克兰文的出版品,製作的大多还是俄文作品,以及少部分从其他语言译成俄文的小说。「大概到了1996、1997年左右,才出现新一批乌克兰作家和出版社;」克考夫笑道,「那些出版社刚开始也不以文学作品为主,出版的书籍大多是讲草药或是算命之类的东西。」

苏联解体后随之而来的另一个问题是黑帮猖獗,这状况延续了几年,到了克考夫开始创作《企鹅的忧郁》的1995年,犯罪问题已经大幅好转,取而代之的是因取缔犯罪而高涨的警察滥权问题和政治腐败。

「在苏联时期,社会相对稳定,薪水很低但物价受控,所以大致上还买得起东西;」克考夫说明,「但1985年车诺比核灾发生,大家开始发现这个国家可能没有从前自以为的那幺稳定。1991年解体之后,大家变得更穷了,大家还因此开玩笑,说想祈求神明让我们再像从前那样穷就好了。」

苏联解体之后,有些动物园开始无力经营,于是便将动物卖给欧洲的动物园,或者将蜥蜴、蛇等动物卖给有钱人,还因此发生过几起这类宠物爬虫逃脱、吓到邻居及路人的事件。

「虽然大家很穷,但特权阶级也出现了;」克考夫说,「甚至有些商店只卖提供给特权阶级的特定商品。这也是警察滥权和政治乱象一直没法子减缓的原因──因为每个人都醉心于任何形式的权力,无论手上权力大小,想到的都不是应该与之相关的义务,而是如何利用权力替自己找好处。」

时局的乱象、人心的扭曲,被克考夫以一种奇妙的方式写进《企鹅的忧郁》当中:看起来对社会状况没什幺概念、对权力争夺没什幺主张的衰毛主角,先是为了治疗情伤,到动物园领养了一只企鹅回家作伴,再是因为文笔不错,意外获得在报纸上替各界名人写追思讣闻的机会;人生慢慢丰富起来的过程里,他一直没发现(或视而不见)隐在一切背面的真相,直到某个意外,让故事原来带着古怪幽默感的安逸突然坚张起来。

克考夫的签名,左边有只忧郁的企鹅

写出与刻板印象中「俄国文学」截然不同的作品,与克考夫的阅读经历有关。「小时候我读哥哥设法弄来的禁书,那是什幺种类都有的奇怪组合,所以很小就接触了哲学和存在主义;」克考夫回忆,「接触得到的童书里有列宁的故事,但也有世界文学名着。另外,因为我的妈妈和外婆都是外科医生,所以家里唯一有的彩色书,就是人体解剖和器官图鉴。」

在奇妙的阅读养成过程中,对克考夫影响最大的是两个二、三零年代的作家,一是自学成名的记者Andrei Platonov、另一是Daniil Harms,两人的特点都是行文幽默、自成一格的作者,用字简单,贴近市井生活。「我自助出版过一本小说后,深刻体认到我必须学习怎幺写更简单的故事,」克考夫说,「用更好接受的故事,才能让更多人读到我想要讲的东西。」

将故事变得更易读、有趣的努力,在《企鹅的忧郁》一书里可以读得出来,克考夫也认为,从这本书在世界各地的畅销情况,可以推测自己想要谈的主题也在越来越多读者心底发酵。因为虽然这个故事的步调大多轻鬆,但却明白地写出了后苏维埃时期的社会问题,包括隐在日常之下的势力争斗和特权贪腐。「接近结局之前,主角为了企鹅,做出一个特殊决定。」克考夫指出,「那是后苏维埃社会的隐喻──当你为某件事做出妥协,就可能做出越来越多妥协。」

但克考夫并不是要鼓吹大家变成革命分子,「从故事的结局可以看得出来,我觉得生存最要紧。」克考夫笑了,「现在乌克兰夹在西方势力和俄罗斯中间,与俄国的战争停不下来、政客很自私,这些都是问题;但接受新思想的年轻人多了、科技提供的帮助也比从前更多了,例如我们现在可以用网路检查政客的贪腐纪录──我相信我们会朝更好的方向前进。」

是故,《企鹅的忧郁》真正想要传达的,其实是克考夫认为在朝美好未来前进时的基本态度:「我们要诚实及有道德地活下来。」克考夫诚恳地说。



上一篇: 下一篇:

精彩文章